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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星星的书评

发稿时间:2021-09-15 16:00 来源:青年消费

 

 
十年前,我应陈大钢先生之邀,为中国工人出版社编了一套四本的“背影书系”。山西作家毕星星读后,为我写了一篇书评。原稿保存了十年,现在重读,仍然觉得很有味道。现展示出来与大家分享:
一个年代的背影
毕星星
丁东先生一口气编了四本书:《先生之风》《回忆双亲》《此生此情》《风雨同窗》,中国工人出版社出版,形成一个序列,名之曰《背影书系》。
 
 
 

 
从书名就可以看出,四本书分别为回忆老师,回忆父母,夫妻回忆,同学回忆。四本书,装帧简洁,印制精良,往哪里一摆,就是一股子贵气。时下图书为了媚俗,有的装扮妖冶,以掩饰内容的空洞。有的也在正经操作,却显示出勉力而为的忙乱粗疏,丁东的书,一眼看去,清雅高洁,却也显示出游刃有余之外的精雕细刻,那是一个做书人的理想追求。
都说出书难,说的是出好书难。中国眼下的社会溃败,伤害巨深,无一领域没有创痛。一个80%利润归于教材教辅的出版业,能让人看到多少希望?像丁东这样不放弃理想的学者编家,偏偏要叫人从绝望处看到倔强的努力,看到中国读书人不死的向往。滔滔者天下皆如是,这时,一本好书,一套好书,不期然就有了一种反拨意义。从善如登,从恶如崩,丁东先生的这一套书,起码说明,中国的读书人没有完全向溃败屈服。他们依然在奋力进取,为社会为大众赶制精品。这一干人等,无愧改造人们灵魂的从业者。我料定,这一套书无论对行家,对读者,都会激起好评。
四本书,都在回忆至爱亲朋,那眼光却在政治风云。对于建国后这几十年的政治历史,丁东先生自有自己不同凡俗的解读。更难得的是,他在多年的刻苦寻觅中,结识了历史漩涡里不可胜数的义士高人。和我们这些身在基层无可奈何地宣称自己“以小见大”的写法不同,回忆对象,身份首先先声夺人,党政高层人物李普、李慎之、龚育之,再有名士大儒,如钱锺书、王元化、季羡林、王瑶、汤用彤、章乃器、梁漱溟、冯友兰,或者名满天下的作家艺术家,如巴金、萧乾、赵丹、冯亦代,或者属于思想先驱,如顾准。看看这一个名单,就知道如此选择的价值。他们周围,纠结着共和国的政治思想网络,在特定条件下,成为事件进展的某个节点。有的甚至长期经历了各个时期的重大事件,成为国家历史不可忽视的见证人。他们的经历一旦展示的,无疑是任你再漠视也磨灭不去的信史。这一批人物的亲友后学,也都是活跃在各个领域的英才俊彦。编这样的书,需要人望人脉,丁东能汇集这样多的稿件,这是他多年的活动积累。人脉就是力量。嘤其鸣矣,求其友声。有呼喊,有应答,有号召,有援手,当会改变中国。
回忆历史有各种角度。丁东这几本书,于个人,展示的是创伤记忆。于时代,展示的是苦难记忆。书中回忆的事主,多是灾难的承受者,提笔人,很多也是劫后的幸存者。建国以后,运动频仍,周而复始。先烈们血荐轩辕,那些名重一时的硕学大儒,哪一个不是清水洗、碱水泡,几经生死劫。还有一些本来可以置身事外,也被罗致周纳,莫名其妙地下一回炼狱。生活失序,生民为刍狗草木。高压下苦难的林林总总,在这里都有详尽的记述。苦难,无论对于受难者自己还是身旁的人,都是一笔精神资源和道德财富。灾难过去,若果正视灾难,它会成为整个民族的历史财富。而把它书写记录,这是构建文明的重要一步。
承蒙丁东不弃,《风雨同窗》一册,收进了我的散文《特级教师南岩之死》。南岩是个中学教师,置身政治风云之外,我不太理解丁东为什么收了他。一次电话里说起,丁东坦言不惟政治价值是求,南岩的经历,看重的是他的伦理意义。一个伦理意义,令我豁然开朗。政治灾难必然导向人道灾难。伦理关系畸形,也是政治风云的一个部分。只要是过来人,环视自己的五常五伦,都会发现革命时期的某种伤痕。我的家人不能幸免,读邢小群的回忆文章,感受更加惨烈。那一时代留下的精神创伤,不知道又要经历几代人的疗救,才能平复。
丁东的这一套书,在今天出版问世,意义格外凸显。出现一套认真记录灾难的书,那是需要勇气和眼光的。当今出版,或以利润,或以安全,宁可隔靴搔痒,言不及义,王顾左右而言他。敢于直面历史,直面灾难,为民族保留一份昔日的苦难文本,功莫大焉。公共知识分子,总要有一些维护社会正义的担当,丁东就是这样。
前些年丁东做口述史,现在他编辑个人记忆,我理解,这些事情都有一个一以贯之的目标,搜寻记忆,搜寻见证,以弥补正史的缺失,纠正偏颇,校正谬误。指点江山,激扬文字,书生意气。立德立功立言,士子传统。这一套书,看得出他的努力依然在继续。作为朋友,令我感动。北向仰望,我只有敬佩,无复多言。
毕星星的美言,我受之有愧。只能当作鞭策,激励我不懈努力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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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花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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